你我他

真香警告⊙﹏⊙太牛了我薛哥
向薛洋势力低头。。。。。

花月痕。:

过于沙雕

【车】花怜ABO血族paro《SilverCross》

冬眠的耳钉:

【20:00】花怜七夕24h


生死时速,还是晚了半小时,求原谅!托马斯回旋式土下座_(:з」∠)_


七夕快乐!


这篇原本是长篇脑洞,赶着七夕的活动,就先截取一个片段车爽一爽(。


关键词:血族x血猎,A x O,狗血酸爽OOC,注意避雷。


先简单交代设定和背景:


花花,alpha纯血族,异瞳,被家族视为不祥的后代。家族曾显赫一时,后遭遇灭族。




怜怜,omega混血(父母一方是人类,一方是吸血鬼),后隐瞒身份进入了血猎组织,并成为核心特工。正常状态下与普通人类无异,自我修复功能也没有纯血族强,只有发情期or过度失血的情况才会激发吸血欲,但对吸血行为十分排斥。




花怜二人在800年前相遇,彼此间有过临时标记行为,后来怜怜被君吾强制绑走做成小冰棍(不是),进行身体改造(变成血族杀器),并抹去记忆。八百年间花花一边寻找怜怜,一边努力修炼变成吸血鬼大哥大(what?)。这篇截取的就是800年后,怜怜出任务途中,二人再次相遇的片段。





 




 


《SilverCross》


 


Chapter 1


——“这是魂魄的矿井。幽昧、蛮远,他们沉默地穿行在黑暗里,仿佛隐秘的银脉。血液从岩根之间涌出,漫向人类的世界,在永夜里,沉重如磐石……“


“除此之外,再无鲜红的东西。”



 




 暗夜中的不幽林。


夜空是一张深灰色的幕布,参天的树冠如同骷髅狰狞干枯的手骨,张牙舞爪地将幕布撕出无数裂痕。


森林尽头是一座废弃的教堂。近乎诡谲的静谧中,挂在教堂尖顶的一轮血月是唯一的光亮。


 


“轰!”


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教堂骤然坍塌,成群的蝙蝠慌乱而飞,中心的巨大火团裹挟着汹涌的烈焰灼浪,瞬间将整片森林卷入业火之中!


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在猩红的火海边缘奔跑。猎猎翻飞的斗篷下是贴身的特工服,腿箍和长靴勾勒出劲瘦优美的身体曲线。


他如同穿梭在夜色中的灵鹿,身后是惨烈绝望的哭嚎,耳畔是呼啸不止的狂风,将他胸口挂着的银色十字架扬起。


——毫无疑问,谢怜的任务成功了。


可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在逃离火海,沿路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剧痛似电流般在周身的神经末梢炸开,而疼痛过后却是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阵阵窜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折磨得他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冷汗打湿额前的刘海,顺着脸颊的弧度流到下颌;听不见任何声响,除了自己的心跳,和抑制不住的剧烈喘息声。


不知在暗夜中跑了多久,直到彻底逃出不幽林,身后的火光渐弱,他才终于脱力,靠着一处石壁慢慢地坐倒下来。


 好渴。


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烧灼滚烫,喉咙干得发疼。他知道自己是失血过多了,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中,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蔷薇的香味。


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谢怜的心猛地一沉。


“居然在这种时候……”他狠狠咬牙,右手颤抖着伸向斗篷里,明明意识已经极度不清,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寻找着那支装有抑制剂的白色针管。


“砰!”


就在下一秒,离谢怜不足两米的土丘处,黑色的棺盖骤然掀起,一个森然黑影从棺木里坐了起来。他似乎是被什么甜美的气息所吸引,望向谢怜,舔了舔嘴唇和牙齿,眼中迸射出可怖的红光。


月光下苍白至极的皮肤,狰狞凶恶的獠牙。


是血族。


谢怜倏然回头,才发觉自己倚靠着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而这里,是一片墓地!


吸血鬼嘶吼着朝他袭来。


“可恶……”


饶是已经虚脱得近乎晕厥,谢怜依然凭借非人的意志站了起来,并迅速进入作战状态。藏在袖口的锋利小刀不动声色地反射着银光,就在那吸血鬼朝他逼近的瞬间,他侧身一避,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干净利落地穿透吸血鬼的颈骨,刀尖从喉头刺出!


吸血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谢怜毫不犹豫地拔出刀身,下一刻,便反手刺向对方的心脏。


——这把纯银锻造的刃器对吸血鬼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胸腔里传来一声血肉模糊的闷响,黑影应声倒地。


而极限状态下的谢怜也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冷汗透湿的背部紧贴着十字架石碑,连喘息声都在发颤。


“好疼……”思维一片混沌,谢怜迷迷糊糊地想,“让我睡一会儿吧……”


然而空气中混着血腥味的蔷薇香气却愈发浓厚,紧接着,荒芜的墓地便传来接二连三的巨响。


蝙蝠在血月下四散而飞,数不尽的幽眛红光乍现,穿透浓雾。


谢怜的血液和信息素,竟然唤醒了沉睡在这片墓地所有血族!


他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正朝他逼近。那些尖利的獠牙会撕裂他的皮肉,刺穿他的动脉,贪婪地将他的血液吸食殆尽。可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就像一只身处绝境无路可退的小兽,精疲力竭,浑身是伤,只能无助地蜷缩起身体。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墓地上空升起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谢怜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不多时,墓地便恢复了一片死寂。


“哈……哈……”每一次喘息都清晰可闻。在濒死的挣扎中,他恍惚感到背后有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肩膀。仅仅是触碰而已,却激得谢怜浑身一颤,险些软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如回光返照一般,谢怜竟然爆发出了最后一丝极限力量,旋身反手便是一刀,径直挥向身后那人的脖颈!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若放在平时,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在瞬间割下一个成年吸血鬼的头颅。


可身后的人却直接用手接住了谢怜的刀刃。谢怜竭力将银刀抽回,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这股强大的力量。


那人紧握着刀锋,血液从掌心中汩汩流出,顺着刀背滴下,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谢怜,眉头紧蹙,目光里是难以言喻的疼惜。


谢怜眼前一片模糊,眼里映出的事物都是叠影。他闭上眼睛,再竭力睁开,试图让视线对焦,却只能隐约看到对方佩戴在左耳的耳钉。


那是一只银色的十字架,反射出森然的月光。


他是吸血鬼。谢怜迷迷糊糊地思考着。他颤抖地伸出左手,抬掌便向对方的胸口劈去。随即左手便被对方紧紧地攥住,握在掌心。


“哥哥。”


“你……叫谁?”


谢怜看不见对方眼中的错愕,却骤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压迫感直接来源于对方的血液——那血液中的alpha信息素对谢怜的刺激几乎是冲刷式的。


“哈……啊……”他痛苦地呻吟出声,“放……放开我……”


如同困境中的小兽,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动了起来。大幅度的动作撕扯着伤口,嘴唇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那人松开谢怜的左手,任凭他在自己的肩膀和胸口处胡乱拍打,叹了一口气。随即,一个手刀轻轻地劈向谢怜的后脑,力度恰到好处。谢怜顷刻闭上眼睛,倒进了他的怀中。


·


“渴,好渴……”


谢怜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咚、咚、咚”,听着胸腔中杂乱的心跳声。他伸手抚向自己的白皙的脖颈,隐约感到有汩汩冰凉的水流被灌入口中,流过喉壁。


但冰水却丝毫不能缓解全身的灼热干涩。


谢怜的身体升起一种此前从未体会到过异样欲望。


想要别的东西。更加腥甜的,更加浓烈的……


鲜红的。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紧接着便是冗长的梦境。


梦境里是父母沾满血污的尸体。


是惨白的冰冻室里闪着银光的针头,和不断打进自己手臂中的试剂。


是无数被吸血鬼吸食至干涸的人类。他们麻木地望着谢怜,鲜红的泪水从睁大的双眼中流下。


永无止境的噩梦里,谢怜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浑身痉挛,躬起身体,痛苦得想要抱头大叫,画面却在此时陡然一变——


初夏的午后,天空明朗澄澈,灿烂的阳光驱散了破败古堡的阴森之气,四周是漫山遍野的花树,美丽得令人忘却语言。


谢怜从不远处的山丘上眺望着古堡前的花园。


那是一片精心栽种的白蔷薇园。


谢怜笑了笑,缓缓地向蔷薇丛中踱去。微风涌动,拂起阵阵雪白的花浪,清新的芬芳中,谢怜看见了在花海深处静静等待的少年。


 那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吸血鬼,肤色苍白,带着一只黑色眼罩,五官却是无可挑剔的深邃俊美。他穿着暗红色的衬衫,手中捧着一支剔去花刺的白蔷薇。


看到谢怜出现,小吸血鬼的目光登时明亮了起来。


他走到谢怜面前,单膝下跪,将手中的白蔷薇递给谢怜,青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哥哥。”他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


谢怜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攥着被角,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中。


他完全不记得这梦中的少年是谁,却无比想要抱住他,亦不知道这股莫名的冲动究竟从何而来。


喉间的烧灼感依旧不减,而更令他无助的,是自己身体内部无法忽视的异样感——酸软酥麻的电流从小腹升起,透过尾椎流入四肢百骸。


“要……我想要……”谢怜伸出手臂,无力地呢喃着,却说不出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哥哥。”花城握住谢怜的手,轻声呼唤他。


谢怜缓缓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视线。触目所及的是一间极大的卧房,装饰奢华繁复,不远处有一幅壁画。


那是一座大火弥漫的古堡,火光烧亮了整片夜空,将月光都灼成了猩红色。


火海中无数的吸血鬼面目痛苦狰狞,有的则早已化作灰烬,被风吹散在荒芜的墓地中。


一只年幼的吸血鬼从高高的古堡尖顶坠下。


他的下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斗篷的身影,浑身如同笼罩着一层圣光。那白色身影朝他伸出双臂,正要稳稳地接住他。


 


这场景分明不存在于谢怜的记忆中,谢怜却觉得无比熟悉。


他侧过头,看见了站在壁画前望着自己的男人。


——陌生的面孔,却又和梦中那少年的脸逐渐重叠。


一样苍白的皮肤,深邃的五官,被黑色眼罩遮住的右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的狂野情气。


是吸血鬼。


不同于其他血猎组织特工,在血族面前,谢怜似乎会受到某种特殊力量的驱使,如同杀戮武器一般,本能地想要将其绞杀。


他此刻已经虚弱不堪,却仍是挣扎着坐起身,试图发起攻击。


下一刻便被对方按住了手脚。


   谢怜在他怀中重重地喘息着。


  “听我说。”吸血鬼在耳畔柔声说道:“我现在不能给你抑制剂。那管抑制剂有问题,里面掺了某种精神控制类的药物。”


谢怜隐约听到了几个词,却无法思考这其中的具体含义。


那人轻抚着他的脊背:“哥哥,你失去了部分记忆。”


谢怜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看不到他神色中的一丝落寞。他垂下眼睫,道:“你忘了我。”


但此刻的谢怜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抬起头,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吸血鬼雪白的脖颈,想象那苍白的皮肤下流淌着的红色血液,难耐地咽下一口津液。


他登时被这具身体所带来的陌生渴求给吓到了。他竟然在渴望鲜血,就如同他过去绞杀过的所有吸血鬼一样!


谢怜开始浑身发抖,推拒着那人的胸口,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对方却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哥哥,你怎么了?”
   “哈……哈……”谢怜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中喷洒出湿热的气息。他的眼中忽而闪过红光,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隐约露出了一边尖利的獠牙。


那吸血鬼低头看着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谢怜,安抚道:“我知道了,不用害怕。”


说着,缓缓动手扯下自己的风衣领口,将脖颈整个裸露在谢怜面前。


“你不是怪物。”他笃定地说道。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谢怜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不……求你了……”


话音未落,吸血鬼便用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要!”血腥味混杂着alpha的信息素,致命的诱惑终于击垮了谢怜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忍耐不住,颤颤巍巍地扶住吸血鬼宽厚的肩膀,生涩地用舌尖在他的伤口处舔了舔,血液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紧接着,便将尖牙刺进他的血肉中。


初尝鲜血的滋味几乎令谢怜疯狂。浓烈而芬芳的液体源源不绝地流进喉管,缓解了驱散不尽的烧灼与饥渴,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吸血鬼抚着他的后脑,仰头粗重地喘息了一声。


不够,还想要。


身上的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亦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纯血族的血液,拥有最强大的修复能力。


当谢怜终于气喘不止地停止吸血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眼里的红光与獠牙消失无踪,嘴角的一滴鲜血顺着下颌静静地流淌下来。


谢怜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半晌,轻声唤道:“……花城。”


.


谢怜不知道自己究竟遗忘了多久,抑或是还能记得多久。


意识依旧混沌不清的。凭着残存的理智,他紧紧地抱住花城。


“哥哥。”花城搂紧他的肩膀,这怀抱令他无比怀念。


“绑住我。”谢怜将头埋在他胸口,低声道。


 “……不行。”即便清楚谢怜的用意,花城依旧无法答应他的要求。


谢怜抬起头望着他,认真严肃地说道:“你是明白的。那种抑制剂我不知用了多久,你的血只能暂时压住药效,我总有一天会再度失去控制……我绝对不允许自己伤害你。”


从侧面看去,花城的轮廓很深,高挺的鼻梁与锋利的下颌线条,目光亮的可怕。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当花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卧房的时候,谢怜正靠在窗前,透过透明的玻璃望着城堡的花园——那里有一片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蔷薇花海。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脸色红润了许多,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锁骨和光洁的胸口;纤细雪白的脚踝套着一直黑色的枷锁,由铁链相连,固定在床柱上。枷锁的内圈被悉心垫上了一层棉絮。


发觉花城走进屋内,谢怜坐回床头,笑道:“只闻味道,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花城挑起一边眉,故作诧异道:“是么?哥哥真厉害,下回我换个做法。”


他坐到床边,轻轻吹了吹碗里的汤,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谢怜的嘴里。


谢怜温顺地低头喝汤,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小弯扇形阴影,温热的鼻息时不时喷洒在花城手背上。


花城被撩得心中有些痒。犹豫片刻,他终于说道:“哥哥,我想你也是知道的,你的发情期已经到了。我的血液只能短暂缓解,过不了多久,你……”


事实上,花城已经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缕不慎明显的蔷薇香气。


谢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脸刷得一下烧红了。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次临时标记,脑海中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难堪地捂住脸颊,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吗,那,那我,嗯……”


花城笑眯眯地道:“放心吧哥哥。”他将人搂进怀里,在耳畔恶作剧般地吹着气:“我一定会让哥哥舒服的。”


后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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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遇色·胭脂】天降道侣

小朋友们懵比了@x@

辞声:

冒出一个声


遇色:



 *沙雕向


   


  


 


一觉醒来,他的道侣和他发丝交缠,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正要睁眼,他的道侣挡住他的眼睛,趴在他耳边,嗓音甜腻地问:“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修仙界早有整理过处道侣的重难点易错点一百个必考知识点,这是一道送分题,只要分析题干,整理解题思路:解法一、道侣的生辰。解法二、我的生辰。解法三、是时候送出礼物了。……


很显然——


蓝忘机沉静道:“不知。”


他的声音低而磁,像片小羽毛在心尖扫过,惹人情动。自二人结为道侣,在床上胡天胡地惯了,比这更过分的声音不是没有听过,可是一别数日,这熟悉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魏无羡的心尖还是忍不住一颤。


   


#道侣突然失忆怎么办#


#补充,非典型性失忆 _(:зゝ∠)_……


因为,他只忘记了一个人,魏无羡。 


 


一切要从三天前的一场夜猎说起,事情说不上凶险,只不过,就在他们全身而退之际,垂死的妖物喷出一团古怪黑气,魏无羡闪躲不及,那黑气已直朝面门飞快而来。


比那更快的,却是忘机琴动、一抹雪白的衣角,把他藏在身后。


虽然仙家的医师百般保证,性命无虞,只不过会带来一些罕见症状……


   


炉烟袅袅,檀香泠泠。为救道侣而把自己身陷险境的含光君终于醒来,眼前模糊一片,听到一个这个不知何故出现在静室的陌生男子把前者的定语复述了一遍,斩钉截铁地说他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至于这男子是谁——


   


魏无羡摸摸下巴,假咳两声:“我,是你十五岁就遇到的倾心之人,是你可以托付抹额的命定之人。”


“我……!”魏无羡大义凛然道:“是你的道侣。”


蓝忘机微微颔首:“嗯。”


  


魏无羡按下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安慰自己:记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能丢失也能找回。


只不过,面对莫名其妙的天降道侣,蓝湛竟然默认并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和他同床共枕了一晚……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伤口初愈,蓝忘机的作息还是那么标准。魏无羡打着呵欠,刚才抓着梳子和抹额的新鲜劲被睡意代替,睡眼朦胧地为他梳发。


此人一边揉眼睛一边大言不惭:“你觉不觉得很熟悉?因为我每天都是……”


话音未落,蓝忘机坚决地摇了摇头,“并不。”


他转过头,听见魏无羡又打了一个呵欠。


“你……”蓝忘机抑制把他拉到怀里的冲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魏无羡继续道,“这都是你记忆有损的缘故。你感到熟悉是因为……因为我以前每日都是这么照顾你的……因为,我非常非常爱你。”


然后,他把抹额绕了一圈,打了个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蝴蝶结。


  


琴桌上放了两条白纱,魏无羡再为他换上,覆在双眼。这回熟练很多。他轻声道:“你眼睛受了瘴气熏染,刚刚恢复,不宜多用。”


“你想知道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吗?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蓝湛,把手给我。”


蓝忘机向虚空伸出手,然后搭上一只等候已久的手。感到对方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蓝忘机把手缓缓放入他指缝间的空隙,十指相交,紧紧握住。


  


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片虚无,没有任何形状和颜色,只有他的道侣或微笑或嚣张的声音。


只有他的道侣……足矣。


  


也不管云深不知处禁不禁疾行,忘羡来到一处高高的檐墙面前,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在上面胡乱摸了两把。


蓝忘机道:“这是……云深不知处的后墙。”


魏无羡道:“不错,这也是我们初见的地方。”


   


——冷月之下,一少年拎着两壶酒,借力一蹬,轻巧地攀上墙檐。好巧不巧,撞上了巡夜者。


   


蓝忘机:“……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无羡:“对了!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哈哈哈。”


蓝忘机:“……”


魏无羡:“猜猜,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蓝忘机:“或许……看你可怜,心软放了你。”


魏无羡:“……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你,我,藏书阁,相互了解,更进一步,孤男寡男,干柴烈火……”魏无羡顿了顿,“我,罚抄,你,监视。”


  


“这是祠堂。前一天我下山买酒,又被你抓住了,在云深不知处墙檐……墙檐!打了一场,岂知你第二天一早就来抓人,一言不发地拎着我到祠堂,把我摁到地上,苦也。一边自己撩起衣摆,也在我旁边跪了下去。我的天,说罚就罚。”


魏无羡说着,仿佛想到什么,嘴角上扬,轻轻地捏了一下蓝忘机的手心。


“现在看来……这未尝不能算作第一拜。”


蓝忘机神色亦有淡淡笑意。


   


“你经常来这里喂兔子,最早我塞给你你还不要,背后却偷偷养了一群。”说着,魏无羡捞起一团塞到蓝忘机怀里。


“摸摸,蓝二哥哥,这只是巾帼还是须眉?”


“……”


   


他们走走停停,魏无羡信手拈来一只花,放在他衣角鬓边。


“这朵花,是我在藏书阁画‘忘机小像’的那朵。”


“这一朵,是百凤山围猎我送给你的。”


“这一朵,是你来夷陵,我从酒楼抛下的。”


就像一个雪白的世界,有个少年猝不及防地闯进来,随心所欲地涂抹下各种色彩。


    


走过了兰室、藏书阁,走出了云深不知处,百凤、暮溪山,甚至走到了夷陵、乱葬岗……然后便是很长久的沉默,像是稚子很久很久地坐在阶前等待一个故事的后文,大人们却说,没有了呀。这就是结局。


在一遍遍没有回音的问灵和漫长得足以把一个人的心消磨殆尽的时光里,那些少年亲笔留下的小画,全都成了黑白的回忆。


他们走在一条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廊檐下,有一瞬间,他觉得身边的人消失了,檐下的雨珠滴答,脚下枯叶簌簌作响,昭示着寒来暑往……


   


可是他分明感到有人在他身边均匀温热地呼吸,已经握得要沁汗的手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然后他听见声音:“这是十三年间,你的记忆没有出错,你照常夜猎,逢乱必出,在之后的生命,十三年只能占到那么一点、那么不值一提……”


“我知道,这是一段漫长的等待,甚至它说不上是‘等待’……”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可是蓝湛,我总是会来找你的。”


“我可是夷陵老祖啊,在某一天,在大梵山,我突然——”他顺手摘下一片叶子送到嘴边,吹出一个尖锐的调子,“就像这样,从天而降,闪亮登场……”


   


“虽然我一开始有点不情愿,还三番两次地投怀送抱恶心你,但是我很快就发现,前世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脑袋勾了芡,日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随便怎么骂我吧。蓝湛,你太好了,上天入地都不会再有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了。”


   


“……”蓝忘机道,“魏婴,你也很好。”


魏无羡弯起眼眸,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们的感情迅速升温,很快就滚到床上去了,这个床呢,不是广义上的床,比如草地,比如冷泉……”


“唉,蓝湛,我都是你的人了,你不要不好意思嘛,你们家冷泉功效很多的,对疗伤也好处多多。”


牵扯之下,白纱从脸上滑落。蓝忘机的眼前一片清明。


素日清净、风格严整的云深不知处好像个被强行推上花轿的新娘子,张灯结彩,喜字满目,从冷泉延向静室的方向铺了一地的鲜花。石头上摆了两套婚服。


魏无羡笑道:“你有没有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蓝忘机:“嗯。”


是“第三拜”的去年今日。


“我还记得,”蓝忘机顿了一下,“在百凤山。你刚才并没有说。”


魏无羡:?你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蓝忘机已用白纱蒙住了他的眼睛,解下抹额,将他双手缚于头顶,一个吻狠狠地压了下来。


“扑通”一声,两个人一起滚进了冷泉。


   


他坚定不移地记得。


所有细枝末节,所有“关于你”,即使擦掉记忆,还有身体和习惯替他记忆。耳畔流动的风和空中浮动的香,全都替他记忆。在他睁眼的时候,在“你”开口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柔软了。


这是他的道侣,是他十五岁就遇到的倾心之人,是他可以托付抹额的命定之人。


   


 


-完-


   


小剧场。


隔天清晨,从折屏后探出一排好奇脑袋,因为用力过猛,哗啦啦推翻了折屏,无遮无拦地出现在静室。


床上两个身着婚服、早已醒来却还在装睡勾手指咬耳朵的人:……


魏无羡大声道:“说起来,含光君,你带的这三个小朋友可很是了不得呢。”


金凌:“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魏无羡:“好哇。你们自己说,做了什么事?景仪,你先来。”


蓝景仪:“我们……只不过是担心嘛!就躲在折屏后看……魏前辈!分明是你私心,整天寸步不离得照看成那个样子,却不让我们靠近……”


魏无羡:“……好了,你们看见了什么呢?快点如实说来。”


蓝景仪:“魏前辈给含光君喂药,喂……喂……完还……”


魏无羡:“还怎么样呢?你们含光君怎么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


蓝景仪:“亲了一下……我的《上义篇》还没抄完。我先走了。”


魏无羡:“唉!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这不是趁人之危嘛!”


魏无羡:“思追,到你了。”


蓝思追:“魏前辈……为含光君换衣……很是细心。”


蓝思追:“我的《礼则篇》还没有抄完。”


魏无羡:“现在的小朋友真可怜哪。”


魏无羡:“金凌。”


金凌:“你……你你你!”


金凌:“训规石上的四千条我还没读完!一定要好好研读!免得将来像你一样不可救药!!!”



魏无羡:“不知道冷酷无情的含光君一般怎么处置这样的人的呢?”


  


东野奎耒:

苏菲和哈尔身上有太多优秀的品质,少女苏菲勤劳坚毅,老年苏菲简朴淡然,而哈尔呢永远一副正直善良的少年模样。但他们同样都不是完美的,苏菲其实一直都很自卑,不够漂亮太平凡只够做个清洁妇,哈尔怯懦又孩子气。可命运让他们相遇了,单薄的苏菲闯进了哈尔的新房,替哈尔清洁他的城堡还有心灵,让哈尔有了面对与振作的勇气,一向自卑的苏菲因为脆弱的哈尔也愿意学会勇敢帮哈尔扫除阴霾寻找心脏还有那场早已让自己敞开心扉的“空中之旅”。

“因为你不够好,所以我才要在你身边给你幸福”最好的爱情,他们因为彼此而变好,学会接受与守护,声泪俱下。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元和皇帝是个矛盾的人,尤其晚年,心胸狭隘、懦弱多情。


顾昀从小被送到他身边,又聋又瞎,可怜得很,这小侯爷流着武皇帝的血,又是玄铁三部的正根,于情于理、于家于国,元和帝都必须善待他,自欺欺人,也要给天下人看。元和皇帝一开始存着做戏的意思,但那可悲的老男人天生没有一副铁石心肠,总是容易动摇,一生都在后悔,时间长了,假戏就成了真。虽然顾昀和老皇帝算是平辈,但元和帝是拿他当儿子养大的,还是最受宠的“儿子”,李丰与魏王加在一起,受的宠爱不及顾昀一个人多(李丰小时候各种羡慕嫉妒恨)。


老皇帝不可言说的忌惮,是顾昀身后甩不脱的阴云,而老皇帝不遗余力的宠爱,也给了顾昀恃宠而骄的资本。


顾昀的整个少年时代,都在这两根细丝上艰难地寻找平衡,所以他敢在明面上任性,阳奉阴违、敷衍皇命,干过好多“不似人臣”的破事,闯完祸让老皇帝给他兜着,甚至连皇子们叫他“皇叔”、“义父”,也敢大喇喇地僭越答应(沈易都吓尿了,没想到元和皇帝为了保护处境尴尬的小儿子,没有见怪,后来还很离谱地顺水推舟了)。同时,他私下里又绝不越雷池一步,把肝胆剖开,涂在皇城九门之外,在朝中装聋作哑、独来独往,除了落魄贵族沈易,满城世家名门示好,他一概不理会。明知道李丰与他政见不合,也遵从元和帝的意思,在新君继位时及时雨似的赶回京诚,镇住魏王。


 


后来李丰当了皇帝,顾昀就不这样了。


一方面他跟李丰没什么私人情义,两人更像纯粹的君臣。


一方面也是他长大成熟了,知道传国玉玺与玄铁虎符之下没有肉体凡胎,九五之尊与三军统帅都是“非人”,他找到了自己的路,明白了自己的下场。而宠他又怕他的人不在了,于是宫墙之下、汽灯之间,也就没有他曾经寄存于此的……痛苦的爱憎了。


不扯淡啦,我去吃期盼了一宿的荷包蛋啦,么么~

蒸汽朋克版真心话大冒险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新皇李旻继位后第二年,正月十六,北行宫的温泉别院里灯火通明。


北大营不当值的将士全跑了过来,进京述职的沈将军也特意多留了几日,连向来勤勉的陛下都找了个托词,罢朝一天。有陛下坐镇,那些个想借“贺寿”之名跑来拍马屁的讨人嫌,就全都不敢露头了,北行宫全是自己人,又热闹又自在。


用罢了家宴,北大营的将士们不便长时间擅离职守,都各自回营地了,别院里笙歌渐消,曹春花嫌不热闹,就提议要玩“击鼓传花”。


 


“作诗么?”葛晨一听,脸色都变了,慌忙摆手道,“我不来,来不了,我给你们敲鼓算了。”


顾昀接道:“那看来我只好给你们当花了。”


 


沈易寒碜他道:“我说你还行不行了,大帅?从小也是宫里太傅调教出来的,马屁精们天天拍你是儒将,喝醉了信手涂的鬼画符也敢拿出去卖好几千两……”


顾昀拍案而起:“哪个王八蛋卖的?我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收到?”


 


奉函公察言观色,见顾帅有挂印封金、从此回家大写特写的意思,忙打圆场道:“临酒吟诗固然是风雅,可就如那些个仙音雅乐,少几分趣味,不必拘泥,我看,长歌作赋也不失豪放……”


顾昀笑道:“奉函公说的这个好!我……”


闻听顾帅要“长歌”,四座皆惊,仿佛集体被白虹射爆了太阳穴,纷纷开始头痛欲裂。


 


长庚连忙夹起一块酥肉塞住了顾昀的嘴:“多吃饭少说话,伤还没好呢,让你养气,医嘱都忘了吗?”


陈姑娘肃然帮腔:“不错,大帅伤在肺腑,不可擅动气息。”


沈易也能屈能伸,低声下气道:“真……真不必了,大帅,我们都知道您很行,还是多歇会吧。”


葛晨瑟瑟发抖:“我可能得去更个衣。”


 


有个大杀器在座,歌也唱不成了,最后议来议去,一干半醉的文武栋梁们决定玩个很不入流的游戏——把花球掏了个能伸进一只手的洞,花球传到谁手里,谁就从里面摸个锦囊出来,答不出锦囊上的问题,就罚酒三杯。


 


长庚听完,立刻抬手盖住顾昀手边的杯子:“他不能喝酒。”


刚直起腰的顾帅又软绵绵地塌了回去,懒洋洋地说道:“遵旨,陛下,那我可要胡说八道了。”


陛下想了想,招手叫来个内侍,低语几声,内侍一路小跑,不多时,抱来个小坛子和小瓷盘,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坛子一掀开,一股醇厚的酸味就扑面而来。


“酒虽然不行,但醋还是能喝两口的。”长庚笑道,“反正都是粮食酿的。”


 


顾昀:“……”


他跟沈易还都是肉做的呢,光看脸就知道不能同日而语!


 


顾昀不爱吃甜,更不爱吃酸,小时候在饭桌上闻见醋味就闹,后来被老侯爷打服了,不闹了,也就是勉强能入口。


及至看清了瓷盘里的东西,顾昀终于变了脸色:“大冬天的,哪来的香椿?”


“宫里冰窖里冻的,取意‘春意长存’,怎么能让你干喝醋?当然要拌点小菜。”陛下笑眯眯地挑了一筷子,“我替你尝尝新鲜不新鲜。”


顾昀迅速躲了他三尺远,一时半会不想亲近某人的芳泽了。


 


第一轮击鼓,花球落到了曹春花手里,曹春花拍着胸口,头晃尾巴摇地鼓捣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个锦囊,不等看,葛晨就从旁边探出手,一把抢去,念道:“我看看,问的是……‘你此生,最不可割舍的是什么’?”


曹春花立刻朝长庚一拱手,说道:“忠义啊!”


陛下不买账,笑道:“去你的,我不信,喝酒。”


 


葛晨抬手要灌,曹春花抱头鼠窜:“不不不,等等,我重新说!重新说!美貌,是美貌!”


“不老实。”陛下金口玉言道,“罚。”


美貌的曹春花被圣旨压扁了,只好乖乖张嘴,让葛晨灌了三杯。


 


顾昀自打从两江战场回来,就一直躺着,才刚被放出门,别说酒,连酒糟都没尝过一口,看得羡慕嫉妒恨。


不过羡慕也没用,他面前只有泡死醋中的香椿,时时刻刻地散发着虫尸的辛辣味。


 可能是他的馋虫感动上苍,第二轮,花球就落到了他手里。


然而顾帅平生不认识“乖乖就范”四个字,他为了逃避醋拌香椿,在内侍鼓声停下的一瞬间,手里悄悄一弹,正打在内侍的胳膊肘上,内侍手筋一麻,整个人往前扑去,鼓“咚”地多响了一声——顾昀趁机把花球塞进了沈易手里。


沈易:“……”


他为什么要坐在顾子熹旁边? 




沈将军掏出来的锦囊也应景,那锦囊里的字条写道:“你此生挨过板子吗?最后一次挨板子是因为什么?”


沈易一指顾昀:“挨过,因为他。” 


顾昀以手撑头,在旁边笑,还挺光荣似的。


长庚便问道:“是给教书先生下泻药那事吗?”


沈易震惊地看向顾昀,一双眼睛里满是“你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往外说,不知道丢人现眼吗”。


“那事太远了,”顾昀说道,“沈季平这个人,从小胆子就一点大,要不是我带着他玩,早就读书读傻了。”


沈易冷笑道:“跟着你,没让我爹打傻,算他老人家手下留情。”


众人便催他说。


“这样一说,也有十多年了,”沈易想了想,说道,“那是西域第一次叛乱之前的事,十六七岁吧。”


十六七岁的长庚他们已经随着临渊阁云游四方了,闻听老成持重的沈将军还在家挨板子,一帮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元和先帝给他订了门亲事,郭大学士之女,”沈易有意挤兑顾昀,就说道,“长得那真是貌美如花、秀外慧中,敢和当年的太子妃——也就是太后娘娘并称双姝……”


顾昀警觉地打断他:“别扯淡,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连我都没见过。”


说完,他借着倒茶偷偷瞟了陛下一眼,长庚人在灯下,眉目比平时柔和不少,听到这,就似笑非笑地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点了点他,然后又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根香椿。 


“道听途说,郭小姐仰慕者很多嘛,”沈易说道,“其中一些人听说了这门亲事,就很不平,酸文假醋地骂他是纨绔子弟——当然,骂他的人自己也是纨绔,不然没这闲工夫——领头的是左相之子,这位仁兄自诩京城第一风流才子,‘才’在哪,大伙都不知道,倒是知道他没事就喜欢倚翠偎红。有一天,这位去了‘香云阁’,会他的红颜知己,刚把裤子脱了,香云阁就走了水,着的正好就是他的雅间。这位丞相公子情急之下,腰带也没找着,拎着裤子一路踩着浓烟飞了出来,从此人送绰号‘飞云公子’,左相因为这事脸上无光,年底就告老了。”


陈姑娘没听明白,便问她未婚的夫君道:“那为什么你挨了板子?”


顾昀大笑道:“因为这厮不听我的,放完火不敢大摇大摆地走前门,非要从后院跳窗户跑,正碰上沈老爷在那会友,哈哈哈,鬼鬼祟祟地乔装打扮,也没瞒住亲爹的眼。”


香云阁在起鸢楼后面,颇有格调,不少文人墨客汇聚,饭菜也是一绝,但再有格调,毕竟也属于风月场所。亲爹在风月场所里会友,虽说没干什么吧,被儿子撞见,也足够他老人家尴尬得恼羞成怒了,何况这小子还淘气淘出花样了。


虽然放火这缺德事,一听就知道是顾昀牵的头,但沈老爷打不着安定侯,只好把一腔怒火都喷在了亲儿子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卧榻一个多月。


沈易愤懑地把花球扔给顾昀:“你陪一个。”


顾昀奇道:“凭什么?”


“凭那事是你一手策划的,要说起来,大帅真是从小就运筹帷幄,香云阁的地形和环境都……”


顾昀忙道:“陪陪陪,我陪,季平兄,快收了神通吧。”


于是顾昀在陛下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夹起一根香椿,吞金似的咽了。 




直到第三轮击鼓,顾昀还没把那根香椿咽下去,痛苦地屏着息,他把花球安全脱手给沈易,去摸茶碗。


谁知下一刻,本该传给陈姑娘的沈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把花球砸回了顾昀怀里。


正在漱口的顾昀差点把茶水洒在前襟上,茫然地抬起头。


“咚”,鼓声停了。


顾昀:“……”


沈易:“哈哈哈哈!” 




顾昀不方便当着满座亲友的面跟沈易互挠,只好故作大度地一挥手:“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我就……”


他扫见锦囊里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你此生,行到水穷处,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众人见大帅牛皮吹一半,忽然哑了,都很好奇,沈易探过身去:“写了什么?”


顾昀伸手一握,把字条藏了起来,他偏头去看长庚,一瞬间,眼神悠远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长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问道:“到底写了什么?”


年轻的陛下目光澄澈,北行宫所有的灯光都在那双瞳孔里。


“写了你,傻子。”顾昀想道,“算了,豁出去了。”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把面前的“春意长存”吃了。


唔,口感欠佳,讨个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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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顾昀的口味,这辈子是告别锅包肉了,我觉得这是他毕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北疆一段不为人知的小事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上礼拜说到,沈将军咸鱼翻身,终于趁大帅被醋熏得五迷三道时涮了他一把,让他吃了一颗花球,抽到了那张字条。


如果单说“慰藉”,顾昀的慰藉有很多,长庚美人排第一,但除他以外,好吃的、好玩的、过命的兄弟、丧着脸的沈易,王伯种的娇花、老霍喂的宝马……人世间种种能让他驻足欣赏、笑上一笑的东西,都留着他的情,自然也都算他的慰藉。


可是,“行到水穷处”,指的又是什么时候呢?


顾昀第一眼看见这行字的时候,想起的不是他年幼失怙、耳聋眼瞎的那段日子。


一来那是太久远的故事了,二来么,后来好几十年一直也是这样,他反正也习惯了。现在再回忆,反倒是小时候在侯府称王称霸的那几年,事情都模糊了,偶尔想起一些片段、亦或是听王伯他们提起,都觉得不像自己身上发生过的。


他想起的也不是西洋军围城的那回,那时候,他已经是个成熟强大的男人了,该懂的不该懂的事情都懂了,该想的不该想的思虑,他也都虑过了,已经没有人再敢在“侯爷”前加个“小”字了,提起玄铁三部,人们想到的是他顾昀,而不再是老侯爷顾慎。他是国破家亡之前最后的一道墙,没那么多闲工夫感怀自己。


让他想起“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类字眼的,要说起来,其实是隆安皇帝刚即位时,他奉命护送北蛮世子加莱荧惑出关的那一次——


 


那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明明已经是三月,北疆还没有一点活气,这里的天地也像是给冻住了,永远也亮不起来似的,牛羊的尸体被狼群藏在深深的雪坑里,人顶着风走一回,刮破的口鼻就会腥得呛嗓子。


沈易身披轻裘玄甲,马还没站稳,就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帅帐前,没来得及掀帘子,里头先传出一阵闷闷的咳嗽声,沈易吓得手一哆嗦。


守在帅帐前的正是北疆驻军统领,忙道:“不是大帅,是陈公子。”


“陈大夫?”


“是,听人说,陈公子身体不好,冬天向来不出门的,今年破例赶过来,刚出关就赶上这场风雪,好人的身子骨都吃不住,何况是他?给人治病,大夫刚到,自己就快躺下了,唉!”


 


沈易雪天跑马,一身寒气,怕自己贸然闯进去雪上加霜,便缩回了掀帐的手。


他清俊从容的眉目间多了几分焦躁,不过几天,两腮都凹了下去。交到卫兵手里的马好似和主人心神相连,也在不安地踱着步。


“皇上交代,让我们痛痛快快地把那蛮人世子送回去,然后回西边去。”沈易压低声音同那统领说道,“按理早该动身了!西北大营沿路都护所派人问了几次。虽然玄铁三部在,迟到个十天半月,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可这都快一个月了!”


统领也同他一样,几乎是耳语的音量问道:“大帅还是……”


沈易摇摇头。


“到底因为什么?”统领疑惑不解道,“大帅少年时就是在西北长起来的,他就算回京城水土不服,也不应该喝不惯这北关外的风啊!来时不是好好的么?莫非……是蛮子捣鬼?”


“不是,”沈易不愿多说,眉目间阴鸷一闪而过,摆手道,“快别问了。”


正这时,一个少年从帐中走出来,出来差点没站稳,先给朔风刮得原地晃了晃,这才吃力地出声道:“沈将军来了,我家公子请您进去稍坐,他准备施针了。”


“哎……”沈易迟疑着,末了还是没说出什么,“哎!”


 


太原府陈氏二公子陈飞云,神医妙手,却不能自医,天生体弱多病,多年来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次出门,回去必要大病一场,至于千里迢迢地赶到苦寒的关外,那简直相当于“舍命相救”了。


于情于理,听他咳成这样,也该让他休整几天,可是“陈公子保重”的话在沈易舌尖上转了数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他实在是没了办法。


帅帐里火烧得很热,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血腥味。


“灭几个火盆。”陈公子的声音从帐里传来,他脸上蒙了一层细纱,以防咳嗽惊扰病人,声音闷闷的,“不怕热坏了他么,你家大帅几时怕过冷?”


他咳嗽的时候手会抖,便不敢自己下针,只在旁边细细地指点药童,比自己亲自动手还紧张,一眼也不敢晃神,不过一会,额前已经见了细汗。


沈易没敢过去,远远地等在门口。


小半个时辰,才见陈公子直起腰:“好了。”


顾昀好像有了一点意识,被药童扶起来,沈易正要拔腿上前,就见他一把拨开药童的手,伏在床边呕出口血。


沈易吓得魂不附体:“子熹!”


顾昀离开人手坐不住,软绵绵地往一边倒去。


陈飞云一边在旁边运笔如飞地开药,一边说道:“没事,我给他提提神。”


沈易:“……”


 


顾昀哑声道:“……陈二?”


陈飞云一愣,问沈易:“你们这两天没给他用耳目的药吧?”


沈易连忙摇头,伸手探顾昀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温度却是降下来了。


陈飞云想了想,低头在自己袖口上嗅嗅,笑道:“狗鼻子。”


 


顾昀眼前一片模糊,很吃力地认出了沈易,病恹恹地说:“你们把他招来干什么?多事……我又死不了。”


“大帅啊,”沈易苦笑道,“今早熬粥的大锅就是压在你身上煮熟的,你再烧下去,就成我大梁第一块人型紫流金田了。”


顾昀本来就听不清,这会还耳鸣,更是没听见几个字,他仿佛也不关心沈易说什么,头一歪闭了眼,不知是又晕过去了,还是闭目养神。


 


“沈将军,我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哭丧个脸?”陈公子抖了抖写完的药方,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红,说话却还是带着笑意,这人总是乐呵呵的,用陈公子的话说,他们这些生下来就活不长的,已经很惨了,再不能比别人想得开,岂不是惨上加惨?


沈易心说:这不废话么?找大夫的,十个有八个是有病,难道还要放一挂鞭庆祝庆祝?


但跟他陈公子不熟,不便太不客气,于是低头抱拳道:“劳烦陈兄特意跑一趟。”


“不打紧,顾帅救过舍妹,又对我的脾气,回头等他好了,让他给我写个扇面就是了。”


沈易忙问道:“那他这场病到底……”


“病因是什么,沈将军应该知道吧。”陈飞云冲他笑了一下,“他年轻,武将的底子,只要这三天里能吃进饭去,人就不会有大问题,放心。”


 


顾昀的病因是什么呢?


年前,他心急火燎地带着四殿下赶回元和先帝病榻前,见了老皇帝最后一面。


他对老皇帝说:“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没有。


 


顾昀不是任性的病人,三军主帅,也没地方给他撒娇。端药喝药、端饭吃饭,他醒了以后,亲卫遵医嘱,给他熬了一碗稀烂的肉粥,顾昀没有二话,一口不剩,都喝了。


沈易听说,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原府陈家的人,说话总归有谱。


谁知没到半夜,才让针压下去的高烧又卷土重来,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沈易闯进陈公子的帐子,却意外地发现那白衣公子好像在等他来一样,已经穿戴停当。见了沈易,陈飞云眉目不惊:“我说的不是吃饭,是吃进饭……走吧,我再去给他施一次针。啧,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啊。”


沈易率先走出帐子,替陈公子挡了挡风雪,突然回头低声问道:“要是,三天过去……”


陈飞云顿了顿,呵出一口凉气:“那……将军,恐怕就恕在下才疏学浅了。”


沈易的心微微一沉。


 


三天眼看就要过去,顾昀这个看似配合的病人毫无起色,人像抽干了精神似的消瘦下去,要命的是,别人说什么也没用——他聋在自己的世界里,谁的话也听不见。


到了第三天傍晚,眼圈通红的亲卫再次端来吃的东西,顾昀终于偏头避开了。


亲卫快哭了,手足无措地看着走进来的沈易。


 


顾昀略微抬了一下脖子,朝小亲卫笑了一下,摇摇头——你这面汤煮得挺香的,但是反复折腾反复吐,嗓子太疼了,实在有点咽不下去。


“没事,你先出去。”沈易接过汤碗,盖上,放在一边的小火炉上,冲亲卫挥挥手,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副琉璃镜,别在了顾昀的鼻梁上。


冰冷的金属框架有些刺激,顾昀略微清醒了一些,好一会,才攒够了冲他打手势的力气——什么事?


沈易神色复杂地在原地站了片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京城……京城来的回信,你……”


他俩连哄再骗地瞒着长庚,偷偷摸摸离开侯府,半路上顾昀抓掉了一把头发也没想好怎么哄,干脆逼沈易代笔,自己誊了一份寄了回去。




长庚回信了。


 


那个元和先帝与北蛮人的孩子。


而他之所以流落民间,在雁回乡下长大,就是因为三十蛮族死士偷袭玄铁营那件事,他的母亲给他的父亲做了替罪羊。


 


顾昀透过琉璃镜,面无表情地和沈易对视片刻:“……出去。”


 


沈易抿抿嘴,把信筒放在他床头,往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子熹,你……”


回答他的是一声脆响——顾昀把信筒拂落在地。


 


沈易怀疑自己出了昏招,只好再去求陈大夫想办法,帅帐里安静得连一丝风也没有了。


顾昀靠在床头,几乎要被这一场大病掏空了,他好像突然掉进了一个悬崖,他的前二十年都在深渊的另一侧,仿佛是刚刚走过,回头看,却又遥不可及。


 


他偏头看了一眼滚在地上的信筒——半个月以前,他还在盼着这封回信。想他的小长庚刚刚满心欢喜地给他过完生日,他却第二天就不辞而别。


想那孩子心事重,一定很伤心……


 


顾昀的手消瘦得只剩一层皮,青筋跳了出来。


 


“十六,吃药了!”


“……别动,小心热粥烫着你!”


“义父,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不去,还得练剑呢!不学好本事,将来谁照顾你?”


“义父,吃完面再进门。”


 


那碗面里还有蛋壳,煮成了糊,跟沈易刚才放在火炉上的那碗差不多。


火炉缓缓烤着碗底,细微的气味从缝隙里溢出,像是……正月十六那天,京城肃杀萧疏的天寒地冻里,那个迎他迎到门口的碗。


顾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突然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在地上,他随手拽过帐子里的一把割风刃,当拐棍撑着自己,把滚远的信筒捡了回来,脱力的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拆开。


 


“义父尊前:自别后,偌大京城,远近无亲,唯有片甲相伴,聊以慰藉……”


 


我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你的一片肩甲。


侯府梅花快开败了,希望你临走的时候看见了那花,否则它的心意就白费了,又是一年徒劳。纵使以后年年花开,也不是这一朵了吧。


西北军务繁忙,我是不是不能经常写信打扰?


你肯定忙得很,一点也不想我……但我就不一样了。


京城太寂寞了,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思念了。


 


顾昀的手有些捏不住信纸,割风刃“呛啷”一下掉在了地上,金属的震颤声传出去老远,亲卫们吓得鱼贯而入。


 


那天晚上,顾昀忍着疼,灌了半碗和着血腥味的面汤,竟没再吐了。


陈公子妙手,断得很准,三五天后,他果然已经能起床走路了。又半月,几乎痊愈,他亲手把北疆的秘密埋在了这里,连同自己那一副脱下的骨。


 


从此方才算是去了少年轻狂气,他长大成人、刀枪不入了。


大军浩浩往西行去,烟尘千里。


 



帝都新风尚背后的男人

史书总是遗漏重点。。。。%>_<%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隆安十年,新皇不等登基,就亲赴两江战场。此后东瀛人临阵倒戈,江南大捷。


至此大局已定,任凭西洋教皇有通天彻地的本领,终于也无力回天。


 


于是顾昀终于挂了印。


 


其实在两江大营的时候,顾昀觉得自己挺好的——他既没有断胳膊,也没有断腿,甚至没破相,依然英俊潇洒。虽然打了一身钢板,但他与钢板兄相伴多年,早就“情同手足”。大败西洋军后,他认为自己离骑马上阵就差一场好觉。


 


把一干事务交接给沈易,顾昀终于卸了心头的甲,在帅帐里倒头就睡。枕戈待旦多年,这一觉果真是好觉,昏天黑地,梦也没一个,几乎就要睡死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先是隐约听见有人声,只是听不太清,紧接着,又有人把手掌捂在他脸上,手指微凉,袖子里透出熟悉的安神散香味。


“长庚啊。”他这么想道,拉着意识的弦一松,神智又开始往下沉。


 


“三天了。”长庚抬起头,脸色却不太好,比不眠不休地飞到两江战场还疲惫,嘴唇上略微起了皮,轻声问陈姑娘,“他为什么还不醒?”


 


陈轻絮端了一碗水递给他,长庚接过来,自己却只尝了一口温度,就用小勺蘸着,小心地喂给顾昀。


“侯爷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不过大概也不全是药劲,这些年亏得太多了,心神一松,就全发出来了。”陈姑娘道,“还有皇上身上带着的安神散——”


 


长庚常年带着安神散,已经被这玩意腌入味了,闻言立刻把装安神散的香囊解下来丢在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和安神散也有关系?对了,我早就想问,他好像对陈姑娘的安神散特别敏感,稍微点上一把就睡得很沉,这药的药性温和得很,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冲撞的,还是他……”


精神太差了?


 


陈轻絮说道:“陛下,睡得沉不是坏事啊。”


“我知道,只是……”


 


“其实像侯爷这种从小泡在药汤里长大的人,体质比一般人更不敏感。我听人讲,前些年侯爷在北郊温泉山庄遇刺,贼人给他下的药足够放倒两三个壮汉,他也不过是手脚麻痹了片刻而已,”陈轻絮慢声细语说道,“陛下,烈性迷药尚且如此,何况区区一包安神散呢?这一味药里,能让他沉眠不醒的,大概也……”


    


大概什么?


长庚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陈轻絮再江湖,此时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后面的话觉得自己不方便多说了,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冲他微微施礼,转身走了。


 


长庚一开始没明白她在不好意思什么,莫名其妙,低头继续给顾昀喂水,忽然,一个念头倏地划过他心尖,长庚的手一顿——


能让他沉眠不醒的,不是药本身……那么,是这股味道吗?


是因为带着这股味道的……我吗?


 


长庚呆了好一会,轻手轻脚地把水放下,觉得心里有一汪小小的水泊,绵密的波纹不断地来回起伏。他忍不住勾起顾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人指尖的细茧,继而叹了口气,十指相扣……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震荡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仿佛一头巨兽的叹息。


 


闷闷的“隆隆”声动静很大,活生生地把半聋顾昀也惊醒了,他的心神还没远离战场,未及清醒,先悚然一惊。


顾昀猛地睁开眼,被晃眼的白光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长庚往怀里一扯,去摸床头的割风刃……摸了个空。


 


割风刃呢?


甲呢?


 


即使琉璃镜不在,他也发现这里似乎不是两江大营的帅帐——帅帐里进出的将军们带来的冷铁和汗的味道不见了,床头似乎有香炉,燃着清幽的香,身下的床褥柔软得要把人骨头融化进去,而窗外……


一片白?


 


阳春三月天,江南还会下雪?


还是他更瞎了?


 


这时,被他护在怀里的人轻轻地掰过他的脸,在他眼角亲了一下,把琉璃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顾昀的视野清晰起来,紧接着,“嗡”的一声,“屋子”又是一震,窗外飞起云海似的白雾,浓郁地涌动片刻,继而缓缓散开,露出北方尚未复苏的初春。


一排铁傀儡和卫兵列队两侧,为首一位似乎是御林军统领。


 


长庚:“京城到了,子熹,回家了。”


 


顾昀分明记得自己是在两江大营的帅帐里,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就到了京城。


他脸上一片空白,露出了这辈子最呆滞的表情:“……啊?”


 


半个月以后,纵贯南北的蒸汽铁轨车才正式投入使用。


史书上说,早期的蒸汽铁轨车烧紫流金,因此只供军用,战后过了几年,灵枢院再三改造,降低了能耗,才开始开放民用线路。


史书上没说,大梁铁轨车第一次开跑,原是为了悄么声地偷走大帅。


唉,史书老遗漏重点。


 


后来,长庚虽然彻底摆脱了乌尔骨,身边却总是预备着几包配好的安神散,朝廷内外都跟着这位皇上一起养生。“惜命”也成了朝中新风尚,大家没事就坐一起交流怎么“补气养血”、“平心静气”,药膳成了独立菜系,在帝都红极一时。


陈姑娘有一次陪沈将军回京见了长庚,闻到皇上身边仍然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好多年过去,她早把当年在蒸汽铁轨车上的闲话忘了,隐晦地向皇上表示,乌尔骨真的已经根除了,陛下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这有点砸她招牌。


 


长庚笑而不语。


 


顾昀中年后不再驻守边疆,除了例行巡视四境军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京城的生活毕竟安逸,平时在自己府上又有人精心照料,时间长了,养得他添了不少娇气的毛病,偶尔出长差,到了新地方,总有那么一两宿睡不着。


不过,只要放一包安神散在床头,他就不择席认床了。